一段关于港口的对话

时间：某个出差归来的夜晚

地点：北京国际机场

人物：田汉和苏凡

事件：关于"绿港"的寻找和诞生

北京的夜晚是安详的，尤其从飞机的舷窗望下去，你会发现灯火明亮却沉静，没有喧嚣之感，也没有那种张扬的夺目，与上海、香港的夜景相比，北京的感觉是充盈的、自如的，浸染着几个世纪的皇城气派。

苏凡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正在飞越金汉绿港这个项目，在顺义平整的大地上，潮白河畔的这个大盘是很容易被看见的，当然在夜晚它的轮廓显得模糊。苏凡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奇思异想--倘若民航允许乘客跳伞，他将在飞机降落以前，从顺义的天空一跃而下，随风盘旋落在黄金海岸会所的楼顶上，这样的直达，不仅省了从机场到绿港的十几分钟车程，还多了一层策划的意味。苏凡觉得干房地产是需要想象力的。你看王石，一会儿热气球，一会儿爬雪山的，毕竟和商业经营有点关联，现如今聪明人都这么干，金汉绿港挨着水，又有奥运水上场馆在侧，更能激发和体育事业的想象关联，一个综合优势如此之多的项目，苏凡比较头疼的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主题词，去诠释它项目的精神内涵。

直到和田汉有了上次那场晤面。这次通过和他出去考察地块，两人已经完成了信任的初步建立。机场出口处，田汉说：

"要做好这块地，首先你要了解她、欣赏她、热爱她。你翻阅过这个地块的历史资料吗？在潮白河以前水量充沛的时候，这儿就是个古渡口，河东河西的水上交通要道，舟船往来十分热闹。现在顺义的建设口号，是打造绿色国际港，我觉得用港口这个词来概括这个项目最合适不过。你照着这个思路去完善你的方案吧，给项目创造人文附加值是区别开发商和泥瓦匠的一个重要指标。"

"我现在也觉得，绿港必须引领居住潮流，尤其在顺义这个发展中的卫星城。期望值太高，反而觉得头绪太多，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做一件事情，只要开始行动，就算获得一半的成功。"田汉提醒道，"世界上牵引力最大的火车头停在铁轨上，为了防滑，只需在它8个驱动轮前面塞一块一英寸见方的木块，这个庞然大物就能无法动弹。然而，一旦这个火车头开始启动，小小的木块就再也挡不住它了；当它的时速达到100英里时，一堵5英尺厚的钢筋混凝土墙也能轻而易举地被它撞穿。从一段小木块令其无法动弹，到能撞穿一堵钢筋水泥墙，火车头的威力变得如此巨大，原因不是别的，只因为它开动起来了。"

田汉拍了拍苏凡的肩膀，"其实，人的威力也会变得巨大无比，许多令人难以想象的障碍也能被你轻松突破，当然前提是：你必须行动起来。不然，只知道浮想，如停在铁轨上的火车头，那就连一块小木块也无法推开。"

"这次和您出去考察项目，觉得提高颇多。至少在建筑立面上，我知道该如何去把握了。这个项目到时出来的效果，应该既具有都市感，又反映其生态特色。"

"回去尽快拟合同吧！我期待着我们深度合作的成功！"田汉转身准备上车，忽然回头露出一丝戏谑的眼神，"取费控制点儿，这个项目成本我不希望太高。毕竟我们集团开发宗旨是大众住宅，你别给我整成豪宅。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苏凡不由笑了，果然是成功的商人！浪漫气质和商业运筹结合得如此完美没有破绽，绿港想不成功都难。看着田汉的奔驰在夜幕中绝尘而去，苏凡又开始犯难，自己该去哪里？现代人永远都那么矛盾，物质归所可能很丰富，精神归依却很不确定。投身房地产行业能解决这些哲学命题吗？苏凡想象着田汉的生存状态，忽然产生了这样的"天问"。

回到公司，意外地发现倩依在等他。她怎么知道他今晚返京，又预料他直接先回公司呢？女人呀，可怕的男人行踪定位系统，其精确度不亚于美国TMD。

更意外地是，倩依倒没有往常那样先暗示风月，而是直接过问他的生意。这女人的确洞察了苏凡的一切，也关心到了点子上。这是让苏凡难以割舍的重要原因。

"应该快签约了！祝贺你事业上的突破！有什么小女子可以效力的吗？""准备拟合同。关键是报价，那老板很精明，善于控制成本，白手起家的人，对这些是看重的！""那你不清楚自己在项目上发挥和创造的价值吗？"苏凡沉默了，经过一年来无数次竞标，市场的残酷让他们的报价越走越低，低到有时让自己都怀疑，原来所谓的专业就值这么几个钱？

倩依悄悄地走到他身后，按摩着他两侧太阳穴，用一种如深涧流水的语调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父亲有个朋友，是建国后的艺术大师。大师年轻时在上海穷困潦倒，常常为一顿饭发愁。他的鞋前面裂开了一个口子像鲇鱼的嘴，他既没钱买新鞋，也没钱缝补。"一天，大师画了一只老虎，拿到街上卖。一个外国人看中了这幅画，想买，就问："多少钱？"大师说："500美元。"外国人觉得500美元太贵，便说："能不能少点儿呢？" "不能少！"一边说，一边将画撕碎了。

外国人吃了一惊："年轻人，你怎么撕了它呢？多可惜呀！500美元不卖，少卖点儿也行啊！你是生气了吧？"大师平静地说道："先生，我没有生气，这画我要价500美元，说明我认为它值500美元，你跟我讲价，不愿出500美元，说明在你眼里它不值这个数，也认为它不好。所以，我要继续努力，下次画好一些。这次画的肯定不行，所以我撕了它，重画，直到顾客认可为止。"可那时大师还不是大师，是个普通的，默默无闻的青年。

大师那时候太穷了，太需要钱了，可他没有降低自己追求的标准，没有让物质的诱惑干扰他的最高追求。他追求的不是钱，他追求的是艺术境界。

假如是常人，他会能卖多少卖多少，先换到银子再说。

就是这个心态，使他日后成为一代雕塑大师，当上了中国美术馆馆长，主持雕塑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浮雕，留下了许多传世经典雕塑作品。这个人就是一代宗师刘开渠。

"是什么成就了大师？是心态。我的故事讲完了，你该工作了！"苏凡有种按捺不住的冲动，冲动得让自己恨不能为这女人去死。好女人就是一所好学校，可问题是，好学校里毕业的都是好学生吗？不管如何，情债背上，利息奇高，而苏凡在这样的交易场上已经濒临申请破产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凡紧张投入到金汉绿港的设计任务中。钟国仁其间介绍了几个活给他，他掂量着也没接，弄得老钟很没有面子。毕竟这个项目太有点意思也太有压力了！第一个设计周期过去，从售楼处出来都有点儿蒙，不知道今天是周几。交完图纸后的苏凡，觉得一个人原来进入毫无杂念的悠闲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由于习以为常每天凌晨两点画完最后一笔，然后早晨六点三十多分就起床审图写下意见让助理深化。苏凡感觉体力有点儿透支，这次生物钟起作用后，起身一琢磨，有病啊，看日出啊，这么早！目光呆滞的看一会儿白色墙壁又砰的一声躺下继续睡，翻了翻身想寻找最好安睡的姿势，可是折腾来折腾去还是睡不着，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呀。干睁着眼睡不下，闭上眼又不相信刚过去的紧张状态已经成为过去，让自己相信了又觉得过得太快了显得不真实。那就算了起身吧，好像两个月了，两个月没有好好的认识一下北京的早晨有什么变化，只知道早晨就是审图和交代工作的时候。

苏凡就决定去闲散闲散接近一下大自然。他家附近有个小公园，估摸着有小半年没去了。公园的阿公阿婆在慢悠悠地耍太极，年轻的夫妇在打情骂俏似地打羽毛球，几个年轻男子在此划散打招式，还有一群男女老少在领舞者的带领下亦步亦趋地跳着，这一切在苏凡眼中都觉得很有趣，很有生活的气息。这大概就是倩依所说的真生活，这生活和谁度过？倩依不会主动说破，起码在这景象中的心境是真生活的表现。有位老人家手托着叠报纸并不叫卖，苏凡要了一份《新京报》，从口袋中摸出了三张水洗过的一元钱，递一张给老人，老人看一看苏凡又看一看他手上的另外两张一元钱，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走了。大概是看到苏凡手上的另两张更加陈旧破烂也就打消了要换一张的念头。还是习惯，习惯随身将衣服一脱就直接扔进洗衣机，若洁一般会细心地检查，但是这几天和她的生活周期是背反的。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沟通几乎就没有，这就是所谓城市精英阶层的创业生活，还是本身的家庭模式、家庭观念有问题？

苏凡找了座小假山坐下看报纸，翻开报纸发现很多处都有讲到楼市，如维权纠纷、调控政策等等，其中关于"国六条"的版面居多，苏凡没在意，因为去年已经有过一次宏观政策的调整，但到了执行层面实际对业界人士并没触动，对这类新闻也就具备适应性。媒体众口一词地把地产商描述成不懂文化只求利益的"土豪"形象，但在其他更多的版面，又把众多地产项目描述成洋溢文化品位的"极品"，文字上的反差让人感觉这个时代的认知矛盾，对错全在一念，下笔乱洒千言，苏凡想，媒体也不容易啊。

听赵总说三天左右甲方能确认设计成果，苏凡不想傻等，而且这东西判定得好不好还是见仁见智，自我感觉良好也不一定良好，自我感觉不良好也不一定不良好。苏凡在这三天可以做到什么都不想，尽情吃尽懒散闲逛。到第四天仍没有消息，就开始觉察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藏在心里似的，如同考生在高考未出成绩之前心里还真不安定。苏凡定眼一想，干着急也不是办法，为等而等不明智。苏凡决定主动沟通一次，就到顺义找一个僻静地约甲方设计部人等吃顿饭。

但一连约了三天，都被以"开会"、"太忙"等理由回绝了。苏凡开始有点怀疑，甲方的状态有点异样，他想着冒昧闯一次田汉的办公室，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画外音：苏凡封闭的工作状态使他尚且不知，这次地产新政的颁布让京城地产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变化。京汉集团和其他发展中的地产企业一样，这几天一直忙于开会研讨对策。作为国六条的实施细则，九部委关于房地产调控的联合《意见》经由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与去年的《意见》相比，今年《意见》的主旨有些变化，或者说，根本方向和原则已不一样。住房供应结构的调整被冠于全篇之首，稳定房价被追列于后。调整住房供应结构、抑制房价过快涨幅被当作房地产业健康发展的一个标志。调整住房供给结构的任务在本次《意见》里充满了行政指令的意味。

苏凡更没意识到，这次市场环境变化和他人生际遇发展有如此直接而紧密的关联，因此我们的这个关于"寻找"的故事，到此时实际才真正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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